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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下海然后擦干冬天娘

【凌厉】阎罗薨 42

送走了鬼厉,又赶了元溟与元汐走,这偌大山居便只余下元凌一人。

 

他在这屋里走了走。这屋子已经不算新了,可华丽又结实,更令凌王惊愕的是,宅子竟离城里不远。不知是哪朝哪代哪位达官显贵留下的别苑。

 

背着全天下的围剿,那二人竟安身在此处,足见其心气。

 

傍晚时分,凌王收到玄甲密信。

 

上面寥寥九字,“搜捕瓶颈,恐再需一日”。

 

凌王带着三两人搜遍了整座宅子。唯一值得称道的发现是地下的酒窖,规模颇大,酒坛子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宅子的前任主人定然是个酒鬼,地窖入口鸡贼地藏在园子里一处深草丛后,看样子有小几十年没人进来过,连西南这等灵秀地方都是积灰如毯。怕是九王与丁隐都未来得及发现。

 

军中有纪律,玄甲更是严明。凌王为将士们留了一些,部分犒赏了最近立了功的。其他的,吩咐几个人拿去城里街上,分发给百姓。

 

 



入夜。

 

地窖中酒坛甚多,一些处置不及的,凌王便让他们先撤手,回营休息。他又亲自清点了几遍,又把几坛子落在外面的先收回去。

 

他今日本就舟车劳顿,先前更是连轴转了几日,再担心着鬼厉,一路火急火燎地赶来,根本没有好好阖过眼。这么一趟趟做下来,不由头昏脑涨,脚步有些虚浮,走出地窖时,甚至差点碰翻了一坛。幸而眼疾手快地接住,酒坛未破,可封泥却是损坏了。

 

凌王对酒说不上热爱或毫无感觉,对这窖藏酒也只能说是略懂。只知道这封泥开了,怕是这酒也没法放了。与其浪费,干脆彻底拍开,拿了碗来。

 

他很久不曾独酌,亦厌恶独酌。他想,若是十一坐在对面,两兄弟再快意喝一回,该多好。

 

想起十一,他不禁又眼眶发酸。朦胧月光下,眼前的座位上似乎真坐了个活生生的弟弟来,冲他懂事又俏皮地笑,露出唇边的虎牙。

 

凌王也随他会心笑了,道,来,兄弟。喝。

 



 

陈年的酒香且烈,初尝绵软,足在后劲。

 

凌王且斟且饮,显然低估了这酒的迟来反应,却是醉了。

 

迷蒙的眼光只觉得对面坐着的变了个人。奇怪的是,对面鬼厉却换了身衣服,穿着他年少时所见的那一身青色,衣摆翩翩。

 

凌王一时看得入了神,他有些怔忡地伸出手去碰他的脸,被人躲开了。

 

凌王一顿,委委屈屈道,厉儿,怎么躲我……

 

对面不言不语。

 

凌王收回手,低头笑了,却尽是失落,说,你是不是又气我?气我来晚了,气我不信你?只要是你怪我的,我都认,我都认的。

 

他又斟满了一碗。

 

许是酒后吐真言,元凌终究是对着一片虚空,放肆倾诉。

 

他说,就算你怪我,我,我也还是……你与丁隐——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你是不是瞒着我的就是这个。他——他若欺负你,你同我说,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可你,你不可以瞒我。不可以要我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傻子。不可以什么都不愿意开口对我说,全让元溟那些人来告诉我!

 

他说,我知,他是要挑拨我们的。我与他立场不同,他那样说,并不意味着一定是真……

 

酒坛几要见底。凌王捂着额头,醉得极深,几乎要哭出来:……可也不意味一定是假——我想信你,我当然想信你,可、可信你好像同我这个人本身无法两全……自小我只知不笃信,不轻信,我得报仇,报父亲母亲的仇……不像元澈,我没有至亲至近的兄弟,无人可助我一臂之力,我只有自己,其他的,天下人人都不可信……所以我一步也不可输,本王一步也不可错……遇到你我已犯了千万个错!我亦想信你,但我既知那些,再自欺,那么——那还是元凌么?元凌就是个狡诈的多疑的冷酷的凶残的人,这一世为仇恨而活,他不可纵情爱人,又因爱放肆,夺己之志——那不是元凌,我不知那可以是谁……

 

他宣泄到此,又突地愣住,打了个酒嗝,歪着脑袋问,你为何不来抱抱本王。

 

他问得认真,泪花甚至还挂在眼角。半晌,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双手,温暖的温柔的手,轻轻捧了他的脸。

 

而后他被纳入一个轻柔的怀抱。

 

他听见鬼厉抚着他的发,承诺道,抛开这些,勿要纠结。

 

他在他怀里,听见他低声地说,……一切。交给我。

 



 

太元洞内,阴气森然。

 

丁隐回过头,笑容未散,却就这样轻巧地起身,化为一团腥臭血雾,迎面铺天盖地向鬼厉扑来。

 

这血影神功对敌时,只将血影朝对方一扑,立时透身而过,不论多高功力的修道之士,元神立被吸去,使其助长凶焰。若是情势危急,连尸身也留不下分毫。

 

带着浓稠的几乎有形的腥味,那赤雾协万钧之力,气势无匹地向鬼厉迅疾包抄而来。只消一息间,视野里便染尽了暗红。

 

十步距离,不过眨一眨眼,那雾倏地便到了眼前。眼见鬼厉就要被穿体而过时,血影猛地一停。

 

因鬼厉就在这漫天赤色中,阖上了眸子。

 

那血影洋洋洒洒,逼得最近处就盯着鬼厉的鼻尖。而后自鼻尖处始,那红雾如有弹性一般聚拢又凝结,从中翩然化出个人来。

 

鬼厉睫毛都未颤。觉察到另一个人过近的鼻息,他端端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这才缓缓撑起眼帘。

 

丁隐咧开一个自认为诚恳而亲切的笑容。

 

他道,为何不躲?

 

鬼厉道,一命换一命。

 

丁隐微哂,你可真有趣,两日前为了保住孩子的命连清白都不要了的人,此刻倒如此慷慨赴死了。

 

鬼厉平静道,我自有办法。

 

丁隐轻轻“呵”了声,什么办法。还是——现在对你来说,还我那一剑之恩比起你与元凌相认相亲,要更重要?

 

他暧昧地逼上前来,笑意溢满了眉梢眼角。

 

鬼厉说,痴心妄想。

 

丁隐狂笑。

 

他说,你可记得,在府衙里,那时你伏于案上,狐裘裹身,将醒未醒的样子……你喊我师叔,乖极了。要是你永远都是那副模样,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你的师叔,你也永远是我的张小凡——

 

鬼厉脸色随着他话音里颇认真的癫狂内容渐渐发青。

 

丁隐说到兴头上,甚至踱起步来,不如给你弄些什么药,不要多,就让你一直迷迷糊糊,做梦似的——或者我俩都疯了好了——呀,不如干脆让我死在你手下,这也好,便能让你愧疚一生一世了。

 

他似乎觉得此计甚好,连眼神里都透出久违的微光来。

 

他接着说,你年岁几何?似乎不至六百,对我们仙门中人来说,正值壮年罢。以后活头还长,可带着我的血再记个一千年……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鬼厉牙关紧咬,腮帮发酸都毫不自知。

 

丁隐笑罢,又正经起来,转头说,你每年生辰时,我还会去大竹峰看看。你知道么,当年青云门灭门后尸骨无存,可独独大竹峰,一院一屋,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毫发不伤。当年为你庆祝生辰的竹林,你偷亲我的别院,后山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除了被你撕碎的那件衣衫,其他每一件,每一样,我都护得好好的,模样一点也没变。

 

他说着,语带骄傲,眼睛里也亮亮的,希望得到褒奖似的。

 

可每说一句,鬼厉眼里便赤红一分。说到最后,他几乎双目含血,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拳捏到青白。

 

鬼厉道,丁隐。张小凡——死了就是死了。你事到临头再来做再多的花样,他也已经死了。他不会再知道了。

 

对方却不以为然地一笑,转头走回原处,又好整以暇坐下。

 

他道,你腹中的东西,元凌知晓了么?

 

鬼厉没动,不答。

 

丁隐拿背对着他,露出全然的破绽,却心情颇好似的,说,看来是不知。

 

他垂下头去,自言自语,死了。是……死了。张小凡恐怕真是彻底死了。你也真是在乎他,连自己的骨肉也舍得利用,哪及得上张小凡半分?

 

鬼厉站在原地,淡淡道,各取所需,趋利避害。不论同你,又或者同孩子,听天由命罢了。

 

丁隐被他驳得无话可说。

 

这场计谋天衣无缝,一切都如鬼厉所愿。只是到头来确要遭损的,唯鬼厉一人而已。

 

丁隐心中思虑转过一圈,方要开口。


却蓦地停住了。

 

嗜血珠散发阴鸷气息,正抵在他颈侧。

 

鬼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逼到近前。

 

丁隐心中暗笑,想他一路自入洞后走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原都是踏给他听的。

 

当年制霸魔教,近乎反噬整个中原武林,天下风头一时无两的血公子,果然不会是省油的灯。哪怕他带着身子。

 

丁隐不敢轻敌,手缓缓爬上噬魂顶端。


忽地浑身一散,细密血滴汇成一潮,沿着噬魂的棒子直往鬼厉面门窜去!鬼厉早有防备,足尖一点,身形倒掠,化为一股青光。血影亦张牙舞爪地追上去。

 

两人快到无形,洞中之间青与赤两道飞虹亦步亦趋,激烈纠缠。半空中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难舍难分。

 

 



城近郊。

 

玄甲军一支五十骑,在军中算是极小一撮,可站在南郭里,营帐就扎在村民来往的小道不远,一下便显得声势浩大,落不下脚。

 

他们按规是都听的凌王号令。被元汐这么支使出来,弟兄们本就颇有微词。

 

更别提那元汐擒住元溟后,进了王帐,屏退了所有人。又久闭门而不出,这要是在军中,长官基本都可按蓄意放跑俘虏计算。可那是个五章王爷。于是大小将士们只能原地静候。

 

半个多时辰,那二人终于并肩出来。

 

元汐上马前,伸出手,道,先灭老四。

 

元溟道,先灭老四。

 

他们的手拇指靠紧握了握,而后元汐上马,吩咐为元溟单独备一匹马。

 

这支玄甲里为首的,只知道不要多嘴,闷头做事。命令下来,便只遵从。少说少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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