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大

不介意圈热圈冷
我是热的

【凌厉】阎罗薨 47

那日在营帐中。已然成了血人的元溟,用破碎嗓音勉强对他耳边。

 

道,血公子,腹中之子,不姓元。

 

他的眼里也有鲜血,从窍孔里慢慢流出来的,混沌的眼已经涣散,说,……莫负、大宗……

 

那之后,他不知凭着何坚持至此的那一口气,就此消散。

 

凌王没有为他合上圆睁的眼。

 



 

抵达天都,凌王罔顾谋臣们让他加紧面圣邀功的大呼小叫,一路护送着鬼厉去了太医那儿。玄甲大队直接开到门口,遥望像是一只没有尽头的千足虫。这个阵仗,跟拿刀比在脖子上没什么两样,御医想不尽心力也难。

 

有大太监去禀报天帝,说元凌大军已经开入京城。

 

天帝翻阅奏章,垂眼问,哦?凌儿呢?

 

大太监擦汗,殿下在……在御医院。

 

天帝倏地抬眼,直接去的?没来见朕?——军队呢?

 

大太监不敢再禀,低紧了头只连声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天帝低下眼,停了停,眼帘遮盖之下,目光愈加凶狠起来。

 

只是之后元凌姗姗来迟的时候,天帝仍然对于他的捷报表现得欣喜赞赏有加。又在元凌主动请罪并递上九王头颅的时候,稍稍显出了那么些恰如其分的悲伤。

 

只有日夜陪在天帝身边的大太监知道,这份足以逼得圣上演戏的忌惮,到底已经深重到了什么地步。

 

此剿叛王一役之后,出征时意气风发的五王遭贬,剩下凌王,天帝坦诚说他封无可封。前太子携女官私奔一事还未处理殆尽,天帝焦头烂额,只说从长计议,但摆明了没有将东宫之位让与他的意思。最后把凌王自把握兵权的武职迁到三司二长官,等同是明升暗降。

 

凌王却看不出喜怒,踏实谢了恩。宫人只见他平静走了出去,却不见他神情底下几多波涛。

 

凌王绕过大正宫,往御医院方向行去。走过几条宫道,蓦然停住了。

 

从大正宫出来便一路跟着他的太监一看,无法再跟,只得低着头匆匆路过。

 

凌王微挑的眼盯住了那个太监,轻轻眯起。

 

 



鬼厉的病不算严重。只是经过御医这么一诊,再次确认了他有身子的事。身怀六甲到底体虚,惊惧之下寒气趁虚入体,又是情绪大恸,这才受困于梦魇,久不醒来。

 

凌王到时,人已经醒过一次,只说要回家。太医们一头雾水,好在凌王一众亲信都在玄甲军中,时刻等候,便把人拿轿子抬回凌王府去了。

 

于是凌王又大步赶回王府。

 

鬼厉睡着。

 

凌王不敢入内。因他听说向来对他那帮手下寡言的鬼厉,竟特地嘱咐不准他入内。于是他只敢在后窗外,捅破一点窗户纸悄悄地瞧。

 

他一度想,那二人待他,居心叵测至此,更是屡屡从他与鬼厉之间作梗。在凌王心里,那两人早便该杀,尤其丁隐,恨不得杀千次也不足。

 

想到这,他底气便够了,抬步便想推门而入。他想,本王而今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想进的门,这天底下又有哪个能拦得住?

 

可抬手那一瞬间,他又想起,若是鬼厉碰巧醒来,他该对上他多失望的眼神。

 

他受不起。

 

凌王想起彼时军帐里,他偷看鬼厉午睡,莫敢出声打扰。时隔经年,他虚长了那么些岁数,却这方面一点进步也没有。

 

凌王长长叹了口气。

 

他吩咐下人,鬼厉一醒便来喊他,而后离开。

 



 

凌王被叫醒的时候,时值深夜。

 

他轻眠,自然醒得容易。可下人却不这样觉得,叫他叫得战战兢兢的,他一睁开眼睛,便立即大退三步,像是要一刻也不想耽搁地夺路而逃。

 

他醒了醒神,大步走到鬼厉房中。

 

鬼厉在床沿坐着,双腿垂下来,披着一头如瀑似的墨发与月光。

 

凌王一眼便知他根本未清醒过来。

 

室内光线蒙昧,凌王仍然看得出他明显消瘦至凹陷的脸颊。想是几日来鬼厉一直昏迷不醒,即使今日醒过那么一回,据说也不愿吃东西。

 

方才下人注意到他醒了,小心翼翼问吃不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却谁也不理。

 

凌王打量着他的时分,下人已经匆匆端着碗清粥来了。这粥怕已经是今晚第五锅了,奈何王爷亲自吩咐的,粥必须时时是热的,鲜的,好让鬼厉一醒来便可食用。

 

粥端到手边,鬼厉却看也不看。

 

下人头顶上豆大的汗在王爷的注视下一个劲儿地冒。

 

凌王却没说话,没动静,只是静静地端详着同样没动静的鬼厉。一会儿,才摆手让人把粥放在边上。

 

他走到鬼厉身边,挨着他坐下。

 

鬼厉眼睫都未动一下。

 

凌王柔声问,吃些东西?

 

鬼厉没反应。

 

过了会,微微摆头。

 

凌王说,不吃?

 

鬼厉又轻轻颔首。

 

凌王顿住了。

 

半晌,他长叹一声。


唤,……厉儿。

 

又问,我喂你吃些,好不好?

 

鬼厉一顿。


点头。

 

凌王端来了热粥,刚坐下,鬼厉突然出了声。

 

他的声带因为多日的沉寂而僵涩喑哑,道,冷。

 

凌王叉开腿坐在榻边,牵着鬼厉坐在自己腿间一块床板上。整个人从背后完全地拢住他。

 

凌王一手稳稳端着粥,问,还冷么?

 

鬼厉点头。

 

凌王问,好些了?

 

鬼厉又点头。

 

凌王又叹了口气,说,吃粥。

 

他一勺一勺喂到嘴边,鬼厉张开干裂发白的唇,一口一口乖顺吃了。一碗吃罢,还不足,又要一碗。也让凌王一点一点地喂进了鬼厉肚子里。

 

第二碗食罢,凌王问怀里的人,可够了?

 

鬼厉却没回音。

 

又睡着了。

 

他把鬼厉珍重至极地抱回褥子中间,替他细细压好被角,再任劳任怨收拾碗筷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日午间鬼厉醒来,茫茫然记起这个深夜里他们的相处。而后,就那样静静躺在床上,泪流了许久。没有抽泣,没有悲鸣,只有眼睛是干涩红肿。

 



 

自那次以后,鬼厉再未出现那样不清醒的状态。其具体表现为,他开始有意识地躲避凌王,并闭门不出。

 

约摸一个月时间里,凌王再没有见到鬼厉的面。

 

在这一个月之中,这次三子会战的后续还未结束。在五王元汐被贬之后,好巧不巧,后宫中其母妃又出了事,天帝近来宠幸的舞姬被药死,而毒正巧藏在她的宫中。在一系列的权力运作之下,汐王母子被盛怒的天帝贬为庶人,逐出宫城,竟沦落到在京城内开一家小染坊为生的地步。

 

另一面,凌王请求将鬼厉一同调回的请求也被屡次拒绝。天帝似乎真是怕极了鬼厉的来路不明,生怕在他帮助之下的元凌真会一气要了自己的皇位,铁了心要拆了他们。凌王只得妥协,退而求其次争取将自己原有的兵权交了大半到鬼厉手中。天帝却尚还不知晓元凌暗中做出的权力变动,只是战后不出一周便督促鬼厉回去走马上任。

 

与此同时,天帝开始急切安排元凌婚事,召了几次凤家小女儿进宫。

 

元凌备受煎熬。

 

这一战所牵涉到的利益各方,不管在战争中有所损益,但最终都在天帝极度谨慎的安排下受到打击。唯有在会战中坐镇朝中的七王元湛,反倒受了天帝器重。朝中百官闻风而动,见天帝有扶植湛王的意思,纷纷前去结交。

 

元凌在宫中奔走了几日,又耳提面命口是心非地在天帝身边跟了几天,实在是受尽了折磨,吐出一口气都是压迫良久。

 

正巧,冬日愈深了,不日便到了除夕。凌王干脆趁着这年劲儿,接连几日在王府里大摆筵席,开仓济民,凡天都百姓,都可携家带口来领些年货。当然,宴会上也迎来不少要员,凌王转圜于其间,滴水不漏。

 

除夕当日,凌王少不了要去宫中问安。可今年时局动荡,整个天都恐怕除了热热闹闹的凌王府,被压抑得没有一丝年味。宫中连晚宴也未筹备,晌午草草吃了顿饭,喊天帝妃嫔皇子妯娌们相互谈天一番,便要散了。

 

凌王自然带着鬼厉进宫,可鬼厉又不喜人多场合,元凌只得把他留在御花园里。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匆匆果腹之后又忙去寻。

 

远远地,凌王见到鬼厉颀长身影。他站在湖心亭中,隔岸专注看着对面几个宫女玩抛绣球。

 

时值除夕,到底人心中有些喜气。连宫女们也撇了手头事玩耍起来。

 

凌王慢慢走近。只听见一把女声唤,碧瑶,快给我。然后便又是笑呵呵的莺声燕语。

 

听到那个名字,鬼厉原本淡然神情有一瞬间的滞涩。

 

凌王注意到了。

 

 



回到凌王府之后,依旧一路无言。凌王猜到怕是那重名勾起他心中往事,本想安慰两句,可鬼厉并未给他机会。

 

将鬼厉送到他房前,凌王本已习以为常地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阻力。

 

鬼厉道,……我有话对你说。

 

他拽住他衣角。

 

凌王不敢回头。这是他一个多月来第一次愿意对自己开口说话。在如此场合下,他真有些害怕鬼厉唇瓣一碰,说出什么令他失态的话来。

 

鬼厉停了好一会。

 

才说,我不在意往事。

 

凌王几乎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浑身一震。

 

鬼厉垂下眼帘,接着说,……若是比起你的话。

 

凌王一下子旋过身。

 

他颤抖说,再讲一遍!

 

他重复,本王命令你,再讲一遍!

 

鬼厉看着他,眨眼,张了张口。

 

却还未动口,就被人一把紧紧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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