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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下海然后擦干冬天娘

【凌厉】阎罗薨 34

他迫不及待地撩开车帘,向着前路望去。

 

远远地,凌王瞧见了丁隐自鬼厉宅院出来,颇为自得地翻身上马。他策马小跑起来,马蹄得得,更衬出丁隐面上的得意春风。

 

他没有看见鬼厉的身影,但他不难从丁隐的神情里猜出,不论他二人发生了什么样的互动,鬼厉现在的状态一定是让丁隐十分满意的。

 

原来希望与失望间能跳过这样大的悬崖。

 

元凌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语气对车夫下了掉头返回的命令。

 

他维持着探出半个身子的姿势,崩溃地跪下来,胡乱用袖子挡住面部。

 

整个人都在颤抖。

 

压抑了多时的情绪开始潮涌。

 

 



强烈的猜忌与嫉妒始于他看见丁隐的第一秒,与生俱来的本能使他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在最快的时间内嗅到危机。丁隐像是高踞山崖上的巨石,一旦滚落定会砸的人粉身碎骨。而很不幸,他正在登攀。

 

凌王的第一反应是,幸好这个人同鬼厉不相识,幸好他与属于我二人的生活轨迹毫无交集。

 

鬼厉却告诉他,他与他是旧识。他们的遇见要早过他的百年。

 

也许都不用鬼厉说多。凌王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小在深宫里察言观色的本事,没有人比他更快速地洞察了丁隐眼中的野心。

这危及着他的地位,前程,与爱人。

 

后者却浑然无觉。

 

随着丁隐一步一步的落子布局,这种威胁愈演愈烈。再让元凌相信巧合已然不再可能。信任一旦动摇,他自己便已无法修补。

 

但元凌并不希望把自己的猜疑投注为鬼厉身上的压力与负担,于是他在最初的痛苦和徘徊之后,终究选择对此避而不谈。而与此同时,他又从鬼厉那份令他求而不得的逃避中感受到自己作为后来者的无奈。

 

为何生于千百年之前的不是我。为何早先遇到鬼厉并叫他倾慕的人不能是我。

 

绝望滴滴点点滋长。

 

几个月来,元凌一边周周全全地护着鬼厉,一边企图在此过程中消解这份阴暗。

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圣德,低估了自己的占有欲。

 

他失败了。

 

在此时,苦苦压抑数十天的情绪要冲破那一层伪装显得这样轻而易举。

 

他不敢想象丁隐调任而来,他却尚未赶到的这些日子里,那两人到底已经发生了什么。是重拾旧爱?是破镜重圆?是死灰复燃?!元凌气坏了。他近乎发疯地想冲进那间他亲自购置的屋子,抓着鬼厉问问清楚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可等元凌反应过来,他已经在丁隐尚未注意到的时候急急地调转马头,狼狈逃回城外。

 

郊外安谧,少了马车赶路时车轱辘嘈杂的声响。室内寂静得很,只有凌王颤抖的悠长的气喘,泅着无数记恨与挣扎。

 

他想自己是真的爱他爱得低三下四,才会在他与别的男人见面后,当着那第三个人的面竟然过于乖巧地选择回避。

 

堂堂一国之王子。

 

凌王气得眼睛都红。比起鬼厉,比起旁人,他更厌恨这样令他失望的自己。

 

 



元凌又在城外停留了两日。

 

他是从京中快马过来的,一路马不知跑死了几匹。若是途中稍微耽搁几下,这会也差不多到了。

 

凌王在心中计算好这一切,却又一下子推翻。他感觉自己何其荒谬,不但为鬼厉与丁隐留足了时间与空间,还要为做出了如此愚蠢举动的自己寻找合理缘由。

 

他对镜整理衣冠。突然一顿,凑近铜镜细看。

 

额际隐约一丝华发。

 

凌王看着镜中自己。

 

镜中那皇子已无英武韬略,已无杀伐决断,只有小肚鸡肠的多疑,眉宇间戾气深重,眉头拧着,嘴角刚毅,有些下撇。整个人显得极暴躁。不过小情小爱小打小闹,竟把他折磨成这般颓态。

 

凌王动了动唇,逸出一声极长极慢的叹息。

 



 

他给了自己两日时间,让自己想明白。元凌无比清楚他现在已经离不开那个人。就算心中有隔阂,身体却本能想要靠近。他知道自己只要一见到鬼厉的面,心里满腔的郁愤与追问都会烟消云散。他宁愿就做他豢养的狗,只便无知无觉地在他膝下承欢。即使那个人对他也许并不会。即使他二人之间再也无法对等。

但无论如何,元凌清楚自己现在已经处于大下风,十分被动。他又不得不承认丁隐之高明。

 

虽然这点于他,毋宁令他死。

 

同时在这两日的等待间,无形之中,鬼厉也获得了冷静的时间。

 

可笑的是,他也达成了如此共识,选择无底线的原谅。

 

像是背靠背的二人,各自拿把钥匙,敲着厚厚的,无门的墙。

 



 

凌王站在那扇门前,规规矩矩地拉起门环,叩了几声。

 

无人应门。

 

凌王轻轻说,那,我进来了。

 

这庭院楼阁依山而建,鬼厉远远地在高处就眺见了凌王的车,早急急的跑来等。真正等到敲门了,却又伸不出手去开。此刻他背靠在门板上,隔着厚实木板听见对方低低的温柔的声音如水纹波荡开来,也是不免心旌摇曳。

 

于是凌王甫一开门,看到的便是鬼厉一脸惴惴的样子。

 

两人都吓了一跳,对视着。单纯对视着,不知做什么才好地对视。

 

鬼厉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脸上也愈加有艳丽色泽。

 

凌王目光中含着深情,浩若烟海,也愈温柔。

 

凌王伸出手。

 

鬼厉便扎进他怀里。他不懂表达,不会说话,于是口不能言,只能将手在凌王脖颈上环紧一点,再环紧一点。然后突然惊呼一声。

 

凌王直接将他抱起,顺势转了一圈。鬼厉衣上一层薄纱,随风轻扬出一朵艳红的花。鬼厉一下把脑袋深深埋紧了手臂间,只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

 

他们又数月不见了。

 

凌王一下子便能闻出鬼厉身上,尤其耳侧,那点微弱的,属于丁隐的味道。但他装作不知道,已然缱绻凑到他耳边,肉麻地说些爱语,说得鬼厉不舍得放开抱着他的手。

 

 



粉饰太平竟然也的确能过出好日子。

 

几日来他们出双入对,神仙眷侣。日日野游山中,闲云野鹤。

 

也许便连什么也不做,相视不动,也有无尽浓情蜜意。

 

一日晨起,鬼厉照常早些起来,下厨为二人做些早点。

 

这日阳光好些。凌王方醒,披发坐起。鬼厉端着餐正点进来,却一顿。转身放下餐盘,几步走近了,轻俯下身子。

 

柔软发尾滑落,扫在凌王心间。

 

鬼厉的眼神专注而轻柔,这世间得他这么看一眼的东西,大概都能平白多了百年造化,有了一丝仙气。凌王微眯上眼,想象着他近在咫尺的肌肤,他俏丽的轮廓,在太阳底下被勾勒出金色的浅晖。

 

呼吸在极近处交缠又分开。

 

鬼厉轻吁一口气,道,好了。

 

他给他看那根白发。

 

凌王笑说,你竟才发现,本王自己可都比你早许多。

 

鬼厉不看他,只是叹,这才活到哪个年头,连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在天都,你到底有多忙碌?怎连照顾自己也不会。

 

凌王说,你也未必会啊?

 

他搂住他的腰,带着他坐下来。

 

鬼厉说,……丁隐同我讲了,辛……辛苦你了。他越说越小声,又道,这次姑且算我不好,欠你人情。

 

凌王的眉细不可查地一皱,又随即抚平。他衔住鬼厉小巧而薄的耳垂,道,我倒想你一直欠着才好。

 

鬼厉被他咬得只含含糊糊低声说,耍赖皮……

 

凌王却说,夫人才耍赖皮。今年贵庚了,为何不生华发?

 

鬼厉胡乱哼哼。转过身,把下巴搁进他怀里好挡住脸上,撒娇一样。

 

凌王道,良人我不才,活了百年便算功德圆满。到了身后,夫人一个人,又当如何呢。

 

鬼厉在他怀里,闷了一阵儿,不说话。

 

良久才道,那便不一个人了。

 

又说,随你同去。

 

凌王抚弄他后脑黑发,道,胡说。

 

鬼厉说,不胡说。

 

他抬起脑袋,自下而上地看着元凌。

 

鬼厉说,不胡说。你走,我也便走。我与你同穴。

 

凌王看着那双眼。

 

那是何等的一双眼。

 

看得凌王眼光颤抖,再是能说会道也无言。

 

凌王说,我有话同你说。

 

却被门口一声疾呼打断。凌王一个心腹高头大马,一身劲装披黑麻,风尘仆仆而来。大呼,小的冒死求见!

 

凌王眺望,见那身黑,心里一个咯噔。捏了捏鬼厉手心,便牵着人匆匆下楼会客。

 

一开门,那心腹早已下马等候,这下子一下噗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些嘤嘤诉说在凌王耳边早已成为风语,听不见,听不得,听不懂。他一下当机的如浆糊一般的脑袋里头只反反复复重放着最初的那四个字。

 

“十一爷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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