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大

不介意圈热圈冷
我是热的

【时木】暗涌 16(上)

有点少哈哈哈,在玩的游戏今天出了个新门派








两人回到时樾办公室,望着那碗被时樾挑得整整齐齐的麻辣香锅饭发呆。

 

时樾说,凉了,出去吃吧。

 

方木问,现在食堂还开着吗?

 

时樾一笑,警察不休息,人家食堂大叔大妈要休息啊。

 

方木低下头,也是一笑。

 

两人各自收拾东西,方木将一次性塑料饭盒的盖子扣好。时樾冲他伸出手道,来,我一起扔了。

 

方木却捧起饭盒,笑道,我明天热热,还可以吃。

 

他便拿起饭盒,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

 

时樾看着他的身影从暖黄的灯融入楼道的黑暗里,不由自主地,牵出一抹笑。

 

他低头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暗暗握拳。

 



 

开到深夜的餐厅不多,俩人开车转了一圈,找了家wagas。

 

方木半真半假地抱怨,还以为时总要请什么好的呢,没想到还是……

 

时樾大口啃三明治,问,还是什么?

 

方木说,上班族口味。

 

时樾自嘲,穷啊。我当年每个月就几百块,大半都给你,你也不是不知道。后来那几年你也不晓得我是怎么——

 

他突然住了口,道,算了,你应该也不是很在乎。

 

方木费了老大劲才咽下去了那句“我很在乎啊”。

 

时樾转瞬就换了一个话题,问他,你是用了什么法子,为什么江亚愿意招?

 

方木道,法子?没有啊。只是朱志超是他的同伙。江亚先前自首,只是为了稳定住警方,留给同伙以动手的时间,然而朱志超此时也锒铛入狱,所以他在逐渐地调整应对策略罢了。我感觉他们应该是在与什么对抗,也许就是以三角锥图案为图腾的那个犯罪组织。如果是这样的话,与警方合作,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朱志超就是那个纹身男,曾经也是方木在一片黑暗的时候所握住的唯一筹码。事到如今,方木也不知道自己赌的这一把,算是成功了,抑或又没有。往好处想,他固然获得了案情进展,获得了江亚这边的知情势力帮助,但细想来这整个经过,每个关节,实则行在蜀道,险之又险。而最后这个自杀的结果,也令方木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听完了方木的话,时樾停下了咀嚼的腮帮子,问,这么快就降了,他愿意?

 

方木徐徐说,他也许一开始不愿,但得知朱志超死亡后,大概……

 

时樾把一个胡萝卜蛋糕放在他面前,说,很好,来。奖励你吃个蛋糕。

 

方木拿起甜品勺,比划了两下,还是放下了。问时樾,医院结果拿了吗?

 

时樾说,医院检得出个什么啊,我把你留下的血液样本交给乔兰他们实验室了,初步结论昨天就出来了。他一边翻找文件,一边盯着方木面前的蛋糕,笑道,怎么,胃口被我养刁了,外面的蛋糕不乐意吃了啊?

 

方木撇嘴道,你就放屁吧。

 

他接过文件细细看起来,时樾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你想吃,下回有空我下厨给你做啊。过了会,又问,看得懂吗?

 

方木拳头支着下巴,有些不自觉地啃着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说,你看这项、这项,还有这项。他在纸上点了几下,说,当然看得出来了,心理学都是全才。这几个数据偏差值太大。我觉得现在基本可以肯定他们的确拥有这样一个特制配方,而且应用上已经纯熟。

 

时樾语气也冷下来,那非常危险。

 

方木看着他说,时樾,我建议你也做一次验血。

 

时樾说,什么?

 

方木道,我怀疑,当时童男童女用的银杯里,放的是这种药剂可吸入形态的粉末。而江亚和朱志超一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为了阻止这种粉末被大量吸入,这才扔出打火机,制造了爆炸。

 

时樾沉默。

 

方木说,还有一个猜测……射击中所使用的针剂是急性药,见效急、快,对身体伤害大,但也很快会被身体代谢出去。而吸入式的那些白色粉末……是慢性药。如果它真是一种影响意识的药,很可能会慢慢侵入你的大脑,逐渐麻痹中枢。

 

时樾道,但我那天,应该只吸入了极少的量。

 

方木指节依次敲击桌面,说道,那就是定时炸弹——无论如何,你要去查一下。

 

时樾说,查,你说的查我能不查?

 

说罢,又用叉子点点方木盘子里的蛋糕,挑眉问,你不吃我吃喽?

 

方木忍住喉中的翻动把蛋糕往时樾面前啪一放,小声说,吃,吃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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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章🤗

【时木】暗涌 15

免查水表声明:架空架空架空!!!!!













方木低声问,如果我真的错了呢?

 

时樾说,你一直都是对的,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我没有看错人。

 

方木握了握拳抬起头来。时樾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眼眶里闪烁着湿润的光芒。时樾手指动了动,却又自知擦眼泪过于暧昧,于是抽身去替方木拿了一盒纸。

 

方木抬起脸问,那人的笔录呢?

 

时樾喉头动了动。

 

笔录他看过,没有任何问题。从动机开始,警方便拿他完全没办法。嫌疑人的所有社会关系经过排查,跟付真真本人与付家没有一点关系。除非有直接证据证明抛出打火机的人是他,比如现场的录像。既然录到了方木带着人逃跑,那在之前尚且秩序井然的时候,一定能够从录像中看见蛛丝马迹。

 

但诡秘的是,现场的所有录像记录都不翼而飞。这件事暗合之前微博小号PO出有关方木的视频一事。时樾豁然,他似乎突然明白为什么方木从接手案件以来,一直好像顶着莫大的压力。

 

方木问完,也像是自己反应过来,道,我自己回去看。

 

时樾跟在他身后扔纸巾拿外套,又大步追上去拉住方木。方木回头只一眼,便明白。

 

他轻轻开口,时樾,我觉得,对方是冲着我来的。

 



 

……

 

他是第一次得到允许,可以进入那个神圣的房间。

 

有人一路带着他进去。还未进门的时候,那人便详细地告诉他所有的注意事项,而他一一点头,小心谨慎地记住。在确认他已经完全记住了之后,那个人才敲开了门。

 

他都没有听见门内是如何反应的,可那人却像是已经得到了信息,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片纯白色的世界,桌椅,窗帘,花瓶,沙发,都是白色的。

 

领路的人站在门边,做了个手势。他怀着激动的心情,顺着手势缓缓地在一幕白色纱帘前落座,并虔诚地闭上眼睛。

 

纱帘对面传来轻笑。

 

“喝水吗?”

 

他惶恐地说,不、不用了。

 

“好。”

 

他赶紧低下头。

 

“那我们开始吧。”

 

他说,是、是,麻烦您了。

 

“你正在一片茫然无际的雪原上……但放心,周围的空气非常舒适,并不寒冷。你轻轻地在雪地上躺了下来……风里隐隐有甜味,那是花草的香气……”

 

他慢慢地松懈。

 

“放松……没错,感到你的四肢都被舒适包裹……”

 

他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笑容。

 

“在我数到‘1’的时候,你会陷入睡眠……

 

“3……

 

“2……

 

……1.”

 

他的头一歪,由于紧张而交握的十指也松开。

 



 

方木与时樾到达市局,天色已经将近傍晚,快到下班时间。间或有人向外走,可进了专案组里,又是另一幅景象。所有人比起即将下班的兴奋,更多的是一脸准备好挑灯夜战的淡漠。

 

方木愧疚了一下。他拍了拍手,道,各位辛苦了。这两天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一会儿晚饭我请。

 

大伙儿喊方教授万岁,罗艺说,是想吃哪家就吃哪家吗?

 

时樾说,想什么呢?外卖,想点哪家点哪家。先工作去。

 

一屋人稀稀拉拉地“哦”着,纷纷低下了头。

 

方木问罗艺,爆炸案嫌疑人的笔录怎么说?

 

罗艺面色尴尬,没什么结果……

 

方木却好像早就料到一般,露出一抹微笑。时樾突然觉得那一瞬间的方木有点像狐狸。

 

方木道,好说,让他和之前自首的江亚,见见面。

 

罗艺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又被叫住。

 

方木补充道,记得,都给戴上手铐,一个都不能少。

 



 

好像这一次的千夫所指已经耗光了所有霉运,之后的一切进展都顺利得令人有些不可思议。

 

先是罗艺惊喜地回来报喜,说居然真招了。而后方木和时樾亲自上阵,一人一个,情势一片大好。

 

按照目前的状况分析,果然如方木所料。除了解剖后塞糖果一案,江亚对于之前的两起案件,虽然招认,却并说不出相关细节。这说明作案者很可能并不是他本人。而在见到那个纹身男也被警方逮捕了之后,江亚表示想要更改口供。

 

在专案组内部的案情讨论上,方木说,我们可能都想错了一件事。

 

方木道,我们所面对的,可能并不是一个连环杀人犯,而是,一个大型犯罪团伙。

 

此言一出,在座无不倏然变色。

 

时樾道,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小问题。

 

他指着标出几次案发地点的地图,用激光笔点了点,道,看,丘山在市西郊,天主教堂在市东郊,距市中心都是约二十五公里。两者连线与长安街平行,与中轴线垂直。而SKP商场正巧在线上偏东位置。第一菜市场虽不在连线上,却在SKP偏南些的位置,而发现两具成尸的地方,在菜市场对应的西边。

 

邰伟说,案发地点相互对称。

 

时樾道,对称轴应该就是中轴线。他转向方木,问,一般,有什么可能使犯罪分子会倾向于这样布局?

 

方木把玩着手中的笔,道,仪式感。

 

米楠说,会不会是想在地图上也画出一个三角锥图形?

 

邰伟说,现在中线出来了,靠上,两个点在线下,不太能画得出正立的三角锥。

 

时樾道,画别的,也是有可能的。

 

方木开口说,目前的五个点中,缺一个点。

 

众人看向SKP商场所代表的那个点。而在对应的城市西部,又是一个人口密集区,心中都不免叹了一口气。

 

邰伟道,通知下去,安排专人,24小时盯着这块地方,不许懈怠。

 

罗艺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踌躇满志地应是,门外又跑进来一个警员。

 

他神色凝重,亟亟道,天主教堂爆炸案犯罪嫌疑人,自杀了。

 



 

方木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就想跟着邰伟往外走。

 

时樾道,你不舒服好久了吧,坐下。

 

方木还要犟,可小腹突然集中发作,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晕眩与反胃。方木不得不踉跄奔向洗手间。

 

时樾回想起上次见他撑着洗手台难受喘息的样子,手指扣住扶手,强迫自己留在了座位上。

 

这么要强的人,也许不会愿意被他瞧见那副样子吧。

 

等方木休整了回来,邰伟一行已经离开许久。

 

时樾注意到方木久久地盯着他,眼角还带着方才呕吐反应的浅红。

 

可当他看过去,方木却又转头避开。

 

他看着方木,方木看着门口地板,两个人默默对峙了一会。

 

最终时樾拉开身边的椅子,对他说,过来坐吧。

 

方木坐下。

 

放在桌上的拳慢慢攥紧。

 

强烈的挫败与自责在方木心中盘桓不止。他觉察自己竟不敢听一会儿邰伟带回来的准信,死了,或是没死,心咚咚跳着,声音大到方木一度觉得时樾也能听见。

 

身侧伸来一只手,包裹住他的拳头。

 

他偏过头,时樾看着正前方,道,放心。

 

他嗯了一声。

 

心真的一点点放宽起来。

 

 



然而时近深夜,邰伟才再度回来。

 

方木已经给全体专案组点过了外卖,大家都吃差不多了,方木却没什么胃口。邰伟回来的时候,时樾正拿着双一次性筷子,从方木碗里把辣椒和花椒粒一点点挑出去。

 

邰伟疲惫地走近办公室,道,没救回来。藏了氰化钠,当场就抽搐死亡。

 

他已经跟上级领导汇报过,也大致把事情经过和领导的意思当众转达了。上面的意思担心自杀一词更加助长公众对于警方公信力的消极情绪,希望在对外交流的时候把死亡原因模糊化,或者改成处决,这样甚至还能体现此次案件中警方的效率高超。说到最后,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邰伟苦笑着转过身,面对着匆匆赶来的时樾和方木二人。

 

邰伟有些难以启齿,方木……上面的意思是,嫌疑人死亡的消息……由你来负责对外公布。

 

方木怔在原地。

 

上面的意思他想得通。质疑风波由他而起,也应由他而落。备受怀疑的警察以嫌疑人迅速伏法来回应舆论的声音,这应该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他甚至不难想到领导们作出决定的时候,应该觉得对他怀抱了相当的关怀与好意。

 

只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被裹挟在洪流中间。没人听他说话,没人听他自己的声音,也没有人真正在乎他是如何想。

任滔天的大浪,一波又一波,打在他身上,使他狼狈而遍体生寒。

 

方木张了张口。

 

邰伟抱歉地走过来,拍了拍他,抱歉兄弟,我没能劝他们改变主意……

 

方木笑着摇摇头。

 

他道,没关系,我会……

 

时樾打断他,我来。

 

所有人惊异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分量又几何。

 

时樾看着方木,却是对着邰伟说,这件事,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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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木】暗涌 14(下)

时樾迅速意识到了方木精神状况的不对劲。

 

他双手都握上方木的肩,用了些劲,唤他,方木?……方木?你醒醒!

 

方木置若罔闻。

 

时樾顿了顿,想了一想。然后盯紧他说,——你是谁?

 

方木闻言终于看向他,好像用目光无声地重复着他的问题,渴求着回答。

 

时樾便一点点告诉他,你不是别人,不是什么普通的小警察,不是路人甲,你可是方木啊!怀疑谁都好,但不可以怀疑自己。

 

方木觉得他被面前的男人轻柔地搂进了怀里,像是对待这世界上最珍重易碎之物。时樾好像吓坏了,所以才会在他耳边那么着急地说话,说个不停,说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的。这种努力并没有错啊!你也只是凡人,做不到全知全能,你也是一个二十出头跟他们很多人一样,凭什么就要勉强自己去照顾所有人?你已经够好了!更不应该惩罚自己……

 

偏偏他每句话都贴着他心坎儿里。方木紧咬牙关,这才忍住了发酸的眼眶。

 

时樾怀中,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觉察自己,再一次地,几乎又要再一次地溺毙在那人的温柔里。他的怀抱,他眼神给予的力量,他的温度。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从头至尾,一直都是时樾细碎地念着,而方木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僵了好久,理智终于败退。他的双手从心所愿地紧紧搂住时樾的背,将脸埋入他肩窝,藏住脆弱不堪的泪水。

 

他喃喃,谢谢你安慰我,时樾。谢谢你。

 

还有一句,他终究没说出口。

 

你在这里,我好多了。真的。

 

 



纵使时樾在场,方木还是尽兴地发泄了一场。没有客套没有虚与委蛇,彻彻底底地撕破人皮面具。他发现自己似乎也并不太担心在时樾面前露出这样的丑态来。对方一是会给他彻底的空间,这来源于时樾自己的聪明通透,二来是他愿意如此交付自己,这来源于,是了,来源于他的喜欢。

 

他还是喜欢时樾。即使知道时樾伤害过自己也喜欢,知道他不应该得到他,还是喜欢。

 

时樾一直很耐心。等他稍微平复一些,时樾说要带他出去散心。

 

公安大楼落成于15年,设施崭新而完善。楼里就有警务人员专用的咖啡厅,这个时间点一般都没什么人,是个非常适合说话的去处。甚至还有发泄用的地方,里面放着拳套和沙袋,隔壁还有带海洋球池子的乐园,虽然大多被用作安置孩子的地方,并没有大人真的在使用。

 

时樾带着方木经过了这两个地方,却都没有进去。而是回自己办公室取了外套和车钥匙。

 

方木叫住他,诶,去哪?

 

时樾说,LUCIDDREAM。

 



 

午后的LUCIDDREAM还没开业,是个私人世界。

 

在路上的时候时樾给酒吧打了个电话,于是等两人到的时候,窗明几净,加入香氛的加湿器一边播放着轻音乐,落地灯散发暖黄色光芒。

 

方木有些呆,难以将眼前画面和记忆中蓝紫色炫光弥漫的酒吧联系起来。他说,平时不这样的吧?

 

时樾说,是啊,招待老板娘的规格。

 

他转着车钥匙上楼,眼神却很是落寞。

 

方木跟着时樾进了一间宽敞屋子,这里摆设与外头从密度上就不同,还有许多有意思的陈设品,视野也非常好。方木在陈列架前站住了,猜测这是时樾自己用的房间。

 

时樾回头看见方木在观察那个陈列架,笑道,不少东西挺眼熟吧?

 

方木闻声转回来。

 

眼中微微闪烁。

 

方木问,为什么来这里?

 

时樾伸了个懒腰,心理学专家方教授应该知道,现在要是想和你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应该离和工作有关的地方越远越好吧?

 

方木无言。时樾拍拍身边座位,方木依言走过去,小心丈量合适间距坐下。

 

坐下之后,却见时樾久久不曾开口。

 

方木用询问眼神看他。时樾突然一叹,道,我们要是一直能这么不带刺的相处,多好。

 

方木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所以故意没有接话。

 

时樾望着他,说,就像这样不要抵触我,也不需要回应我。让我帮你,好吗。

 

他的双眼怎么能够那么深情,好像自古爱情故事里男主角的情与爱都被他采来了一些,全深种在他看他的眼神里。方木觉得好笑。时樾想与他从软着陆开始,一点一点地从头谈情从头说爱,直至两个新世纪柏拉图走到一起;而他却早已失去重来第二次的勇气,只想贪欢一晌。

 

明明早前掏心掏肺的却是他。

角色调转,造化弄人。

 

方木张了张口,满腹的话在嘴边,却无一句可拿出来与人说。自觉没错的人无端端却像受了指责,百口莫辩。他有些烦躁地微微垂下了头。拿过茶几中央的洋酒和倒扣的玻璃杯,斟了一杯。

 

时樾自然地将杯子从他手中拿了过来,抿了一口。

 

方木看着空了的手,再慢慢看向时樾。

 

时樾说,楼下给你鲜榨了果汁,一会儿拿上来。

 

说话间门被敲开,时樾亲自拿了果汁递到方木手边。于是一人抿酒,一人捧着果汁。方木极享受这样无所事事的时间,却又因为任时光流淌而下意识地焦虑。这阵子他时常觉察到这样的焦虑,另一方面又用理智去按捺。好似在头脑里两厢交战,总弄得他疲惫不堪。

 

时樾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在意了?

 

方木没来由地烦躁,我不应该在意吗?

 

时樾答非所问,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说了不要强求自己,你告诉我,你没有。

 

方木微微握紧了果汁。

 

时樾歪过头问,真的没有吗?

 

方木突然一抖,他有些神经质地抬起眼睛盯着时樾的瞳心,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时樾有些一头雾水,你做错什么了?

 

方木说,救了那个人,救了那个,杀人凶手。

 

他抓着那杯果汁,一时间不知道要把那杯果汁怎么样才好。方木低下头将脸紧紧地埋在膝盖间。

 

他闷在自己臂间,有些哽咽地说,他要是直接被那些人打死就好了。我为什么要插手呢?听说死了整整九个人。

 

他说着说着,眼泪一点点流下来,砸在地上,像湘妃竹竹身上瘢痕。

 

他感觉时樾抱住他。

 

时樾叹了口气,说,……本来说好的,不谈工作。

 

方木没有抬起脸,他很快地止住了自己的低泣,语调平稳地说,时樾,我觉得我在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时樾停了停。方木因为他那一停而心紧了一下。而后时樾说,你不会的,我在这。

 

一滴泪珠从方木睫毛尾部顺着黏连一簇的毛发滑到最长的那根的睫梢,越汇越大,而后整颗滚落。

 

时樾说,我会陪着你。有人攻讦你,我站在你身边。威胁你,我替你挡下来。就算你被全世界针对,我也会一个个告诉他们,你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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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木】暗涌 14(上)

方木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办公室的。

 

他坐在宽敞舒适的皮质座椅上,只感觉全身心的劳累。可闭上眼睛想休息的时候,情况更糟。

 

大半的时候,他都在对着窗外蓝天发呆。

 

小半的时候,会打开微博,刷一刷相关词条。

 

质疑声不止对于个人,甚至由他上升到了警方公信力。这是最让方木难受的。

 

他屡次灭掉屏幕告诉自己不要看。可没坚持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打开页面。

 

由于时樾不在,方木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看他什么能回来。

 

虽然他也知道——即使回来了也无济于事,可他就是想等他回来。

 

两个人的办公室挨着。方木也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地挨到了几刻,浪费了多少办案的时间。可他都没有心思再多想,花费更多精力去管束压抑自己,尤其是当发现这样的自律无济于事之后。每每企图将思路引导到案情上,却只是长久的发懵,根本无法推进分毫。

 

终于方木听见了那边传来脚步声。他极熟悉他,只听了两耳朵就能辨认出来。

 

他想起来,时樾从走廊的另一端,可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直接进入办公室。于是方木没有多想,哗一声推开椅子便往外走。

 

时樾办公室里有人在等,方木走到门口,刚露出半步,意识到自己可能偷听到里面的对话,连忙收脚往后撤。

 

但还是听见了简短两句。

 

小郑问他,终于回来了时哥,厅长叫你去干嘛呀?没啥事吧?

 

时樾说,挨训呗,五千字检讨……反正他训我得心应手……你说邰伟这老王八蛋,都不懂得帮我说两句话……

 

原来厅长都知道了。

 

方木绞着手指退回了屋。可等了整一天,也没等来厅长叫自己去面谈。倒是时樾和邰伟一直没有露面。方木猜想那俩人可能是在厅长面前替他扛了,这会儿正忙着五千字检讨。

 

晚上他躺在房里,如常关了手机,关上灯,拉上窗帘,屋内一点光线也无。方木平躺在床上,望着混沌的天花板。

 

无法入眠。

 

他又忽然想起,也许今天厅长没找他,只是局里跟厅长说过他在休假而已。

 

他于是又惴惴不安起来。

 

就这么一味睁着眼,间或翻来覆去。方木疲倦至极却仍然毫无睡意地再次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方木仰躺在床上,打开了一个ASMR。

 

在他还没搬到局里的时候——也就是前两天——一日车送去保养,做了地铁通勤。当时在地铁广告里看见了这个做ASMR的APP。方木前两日便有些焦虑,睡眠质量极差,于是便下了下来。

 

他摸出耳机,随便点击了一个播放量最高的,郑重地合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时樾把五千字检讨打印了一式两份,晨曦微露的时候便到厅长的办公室敲门。

 

厅长收了检讨,自然又敲打了他两句。时樾样子做的很足,于是厅长也未多留他。只是在时樾出门前,提了一句。

 

说,时樾啊,挺好一小伙儿,长点心。

 

时樾握着门把回头,厅长还有吩咐?

 

厅长说,别又弄得跟当年论文的事一样。

 

时樾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得了吧弄什么弄啊。厅长拜拜!

 

他开门出屋。

 

这一番折腾,也到了正式的上班点钟,公职人员们陆陆续续往大楼里走。从厅长办公室出来之后时樾就往楼下跑,跑到自己和方木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绕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便兴冲冲去敲方木的房门。

 

没人应。时樾敲了一会,又去拧门把手,锁了。

 

时樾便溜达下楼买了早餐,上来之后,门还没开。时樾把早餐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看着烟气氤氲的两份早餐在玻璃面儿上蒸出相依相偎的两团水汽,思索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方木发了短信。

 

“给你买了早餐在我办公室”

 

而后在电脑上打开纹身男的笔录,细细看起来。



 

 

中午的时候,大家纷纷下楼去食堂吃饭。

 

时樾下楼的时候,又留意了一下,注意到方木的办公室门仍然是锁的。

 

两份早餐都已经凉透。时樾也没吃,他想等方木一起。这时只能把两份早餐都扔进垃圾桶。

 

时樾下楼,到了食堂,顺口问组里同事,方教授今天有外派么?

 

邰伟抬头说,没啊,他没跟你一起啊?

 

时樾神色一凛。

 

邰伟顺手把手上刚打包的饭给他,道,我的先给你,你去找找。

 

两个男人先前都并未觉得这次的舆论能给方木带来什么。他们固然理解那种苦闷和烦躁,但到底还是过于相信方木。想着他真实的风暴都能站着挺过来,这次不过是虚拟世界里一串数据,应当出不了事。

 

可当时樾找遍了大楼办公区而不见方木的身影的时候,他渐渐意识到他错了。

 

——这柄刃最锋利的地方,也正是他最薄弱的地方。

 

时樾拎着那一袋子饭盒,由于刚从十七楼一层层跑下一楼,有些粗喘。

 

他感到连手中这份崭新的餐食也在逐渐流失他的热度。

 

就好像……就好像方木。

 

时樾猛地抬头。

 

方木现在应该就住在局里。

 

时樾拨了几个电话,问到了方木现在所暂住的宿舍地址。

 



 

他最终在烟雾缭绕的暗室内发现了方木。

 

时樾鼻尖的汗啪嗒一声砸下来,他像是被满屋子起码抽了十二小时半盒以上的烟气烫了一下似的,摔开门大步走进屋里,半蹲下来,抓住方木的肩膀,吼道,你他妈能不能好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方木坐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来,平视他。他看着时樾,既不是发呆,也不是怔愣,却又毫无感情波动。那是真正的空无一物,是彻骨的绝望与满目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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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有点累所以晚了

【时木】暗涌 13

回程的时候正是深夜,哪怕是车水马龙的C市,入了夜也是极致的安静。路灯兀自亮,车辆偶然划过一个,成为平静夜曲里偶尔的三两个小休止符。

 

方木靠着车窗假寐,双手仍然抓着安全带。好让绷紧的带子不累到腹部。

 

时樾看着路前方问,你家在哪?

 

方木说,回市局。

 

时樾说,……别闹了。

 

方木说,我现在暂住局里。

 

有时尴尬并不冷硬突兀,例如此时的尴尬,表现形式便只有沉默。并不令人剜骨磨皮的难受,也不至于刺得人脸红。其蔓延方式甚至称得上温柔二字,可又实实在在地生出些疏离。沟通是可以沟通的,只是二人都不自觉地减少字数。

 

时樾想,这案子,方木是真的上了心。

 

他一打方向盘,豪车向着市局方向疾驰而去。



 

 

方木在单一的轮胎转动机械声中,终究敌不过疲惫,真的睡了过去。

 

时樾偏头看了眼。他即使睡过去了,拉扯安全带的手仍然无意识地保持着。

 

车辆愈加靠近市局大楼,时樾本能地觉得四周无端端嘈杂了些。转过最后一个弯,时樾微愕地踩下了刹车。

 

跑车在距离市局大门口还有几十步的地方便轻轻滑动,而后静止下来。

 

方木适时地醒了,睁开还带着困倦的眸子,到了吗?

 

在时樾回答之前,他不假思索地低头收起安全带,打开车门。

 

时樾猛地按住他,别开——

 

方木手上已经打开了一条缝,他的手也停住了。车门维持着推出一点的角度。

 

方木也意识到了眼前的情景。

 

而等候了半个夜晚的记者们早就敏感地向这里看过来。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看清跑车的挡风玻璃后,坐着的正是他们的采访对象。

 

不管再疲惫的记者,此时看见这一辆布加迪,眼睛里都恨不得闪着绿光。

 

——公职人员私底下豪车出行,太刺激了。

 

而这都算是比较实事求是的猜测。

有比较能想的,人民警察深夜三环飙车的title都想出来了。

 

摄像们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专业素质,大大小小的机器一扛,跟在娇小玲珑却速度八十迈的记者们身后,一大队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浩浩荡荡地围了过来。方木被围得下不了车,好不容易在时樾的帮衬下下了车,二人站好站稳,一抬眼,带着各种台标的话筒和各式录音笔已经递到眼下。

 

时樾尝试转圜道,各位朋友,大半夜大家工作都不容易,我们这位同志方才在任务中负伤刚从急诊回来的,还望诸位多担待。

 

并没有用。所有人看着方木能站能走能说话,哪有让到手的鸭子飞了的道理。方木叹了口气,不顾时樾拦阻,接过了那一大把话筒。抬起头,不卑不亢地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好似一声哨,吹响了长枪短炮们进攻的号角。

 

有记者问,请问今晚东郊天主教堂的爆炸案警方作何解释?

 

方木道,警方不负责代替犯罪分子作解释。等案件侦破有了结果,抓捕犯罪分子归案之后,将由他或他们亲自给大众做一个解释。

 

有记者问,C市治安优良,数十年来从没有发生过如此恶性事件。两位警官开着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跑车,怕是维护公共安全也没那么尽心力吧?

 

方木道,车辆是私人财产,警察也属于公民,公民的储蓄、财产状况是不受非法调查或公布的。

 

时樾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有记者问,之前的三角锥连环杀人案怎么样了?今晚的恐怖袭击跟连环杀人案有关系吗?

 

方木道,目前爆炸事件具体的人员伤亡等等情况还没出来,希望媒体不要轻易擅自定义案件以导致不良社会影响。三角锥连环杀人案已经被列为公安厅督办案件,遵循公安部“命案必破”的指导思想,警方一定会加紧案件的侦破进程,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

 

时樾望着处于人群中心的人。他连脸颊的血色都尚未回尽,时樾注意到方木甚至后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靠在车子上以支撑身体。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句句无懈可击。

 

一问一答下来,记者既得到了可写的信息点,却又并未真正知晓什么。

 

这时人群中有人问,听说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抓捕归案了,而且是方警官亲手逮捕的,是这样吗?

 

方木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他道,……案情还在侦破中,暂且无可奉告。

 

 



没想到就是这当日的最后一个问题出了岔子。

 

方木其他问题答得虽然温和,可态度非常明确强硬。而最后一道已经算是他答得最保守模糊、模棱两可的。但是,没想到就是这样的暧昧,使得事情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失去了控制。

 

由于身体原因,方木被领导准了两天的假。可他只休了一天,第二天便按时出现在了专案组办公室。

 

时樾不在,邰伟也不在。剩下的警官们抬头看见是他,一瞬间眼神都异样精彩。

 

乔兰在办公室对他招手。方木走了过去,乔兰把他让进了自己的单间,关上了门。

 

方木说,怎么回事?

 

乔兰没说什么,在电脑前操作两下,把显示器对着他转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方木”一词的微博搜索折线图。

 

方木有些错愕,而后他听见了乔兰的解说。

 

付真真的生日宴会,当然有摄像机在现场全程记录。在爆炸发生之后,有摄像机并未被损坏,仍然维持着工作。而其中一架便拍到了方木与那名纹身男的画面。那名记者的采访稿发出来之后,这段录像被一个微博小号发在了网上。

 

录像很短,而且主题非常明确,只有方木与纹身男两方。时樾和当时的黑衣人在画面里也有出现,但是从整个影片的分量来看,几可忽略不计。而方木则是整段录像当中不容置喙的焦点。

 

威胁公共安全的恐怖事件,权责极度不清晰,还竟胆敢发生在C市这样的治安重镇,不仅当地,全国都在关注这件骇人听闻的爆炸案。年轻人们在焦虑与恐惧中刷了一天的微博,这段视频的出现活像是水溅油锅,热度一蹦三尺高。

 

舆论声音分成两派。一派拿出了媒体报道,赞警方反应快处置得当,更有许多人注意到了视频里清俊挺拔的青年。C市警方官博粉丝生生涨上了六位数,最新的一条微博下被求警官高清照片的评论生生刷到了热门。

 

但同时也有另一派,质疑视频中警官的逮捕程序。说他看上去并不像是逮捕,反像是在保护他。

 

这波阴谋论由于过于刺激,虽然没多少人真的赞同,但出于好玩的态度,还是被顶了上来。

 

然而这个,在折线图上,比起后面的发展,还只是一个小高峰而已。

 

阴谋论者的狂欢在几个小时后到来。又一段完整的视频被发了出来,而从这段视频中,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方木拉着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向外跑,甚至替他挡住了袭击。

 

舆论风向一下就暧昧了起来。

 

之后又有人扒出了多年前的报导。事件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

 

他曾经有过诈骗和恶意伤害的案底,而其手段极度残忍。他数次在靠近国道但车流稀少的主干道上装作心脏病发,在对方进车查看的时候挟持对方并索要财物。最丧心病狂的一次,对方并未下车而隔着车窗给他递了药,这人见事不成,竟踩油门加速,致使对方的手在自己车内生生扭断。

 

此举极大地刺激了看客们,连带着对护佑这等人渣的方木恶言相向。

 

但这一切结果,乔兰并没有明说。她点到为止,便送方木出了办公室。

 

方木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摇晃。乔兰跟着他走到门口,究竟有些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方木转过头来,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没事,当然没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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